日本电影剧本—秋日和
秋日和 (1960)
编剧:野田高梧、小津安二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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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.寺院内能看见东京塔,附近的公寓楼,各家窗口晾着衣服——典型的东京市内麻布一带的寺院。寺院围墙里,附近的老太太把孙儿从婴儿车里抱出来,任其自在地玩耍着。2.该寺院的室内三轮周造去世第七年的忌日,三轮的未亡人秋子(45岁)、女儿绫子(24岁)身着丧服,还有身着便装的老同学田口秀三(54岁),以及亲戚和公司方面的老下属等,夹杂着女眷,总共不到十人——众人在轻快的气氛中闲谈。3.寺院的走廊从洗手间走出来的,也是三轮的老同学平山精一郎(53岁),在洗手池边洗了手,返回房间。4.室内田口和曾经的下属——田口:哦——这样啊。听起来很不错啊。在哪里?平山:(回到旁边的座位)说什么呢?田口:牛排店啊,说是有一家味道不错的。职员:上野的本牧亭您听说过吗?就在那条小巷里,老头儿老太太俩人开的。田口:是吗?那我一定要去尝尝。松坂屋后面的猪排店倒是经常去。(对平山)你不也常去吗?平山:是啊,从他家还在开小食摊的时候就去过。(对职员)那时候我们还是学生,嘴馋又没钱……田口:今天悼念的这位,也常常是想尽法子凑了钱,然后大家一起去吃。职员:这样啊。那就是说,您二位与三轮先生从年轻时就一直——?田口:是的,高中时也是同一间宿舍呢。职员:真难得啊。——(说着拿出名片)我也承蒙三轮先生百般照顾……唉,他是个好上司,人又和蔼——一转眼就七年了呀……田口:实在大快了。(一边给平山倒茶)你家那边是第几年了?平山:什么?田口:你太太去世后啊。平山:嗯……差不多四年,前后五年了。田口:喂,茶叶梗(注1)立起来了。平山:哦,茶叶梗啊……会有什么好事吗?田口:在寺里茶叶梗立起来,会不会是你去世的大太要来迎接你了?平山:别瞎说,我还不想死呢。三人爽朗地笑了。在另一边,秋子和绫子——绫子:(一边看手表)伯伯——可真够慢的啊。秋子:是啊。怎么回事呢?——啊,他来了。说着站起来。秋子亡夫的哥哥周吉(59岁)从正殿那边的走廊过来。周吉:(对在座所有人)抱歉……(然后对前来迎接的秋子)我来晚了……在座全体迎来周吉,都重新坐直了身体。周吉:在下是三轮周造的哥哥。今天各位在百忙之中……因为我平时住在乡下,刚才不小心拐错了一个弯……(然后放松了语气)哦,田口君,平山君……说着点头致意。田口:呀,好久不见。您是今天来东京的吗?周吉:不是的。因为有别的事,昨天就来了……平山:对了,上次我儿子承蒙您照顾了……周吉:哪里哪里,照顾不周……田口:什么事?平山:这个冬天,我儿子和一大群朋友去榛名湖滑冰,去叨扰了人家的旅馆。(然后对周吉)您还特意赠送了土特产……周吉:哪里哪里,也不知是否合您口味。那是把春天摘的新芽用盐腌好的,虽然不是什么稀奇东西,但在伊香保,也是武男和浪子小姐(注2)以来的特产……平山:您大客气了,那可是好东西。田口:哦,就是上次的蕨菜啊,真是太好吃了。(然后对周吉)也不知为什么,人一旦上了年纪,就越来越爱吃这些东西……周吉:是啊,我也是……田口:什么羊栖菜、胡萝卜呀,香菇、萝卜干、豆腐还有油炸豆腐——平山:再加上牛排和猪排?大家都笑了,这时有个年轻和尚从正殿那边走过来。和尚:各位,都到齐了吧?秋子:已经到齐了……和尚:那么,请移步正殿那边……于是众人纷纷站起身,互相谦让着往正殿那边走去。随后钟声铛地响了一声,又传来木鱼声,诵经开始了。5.正殿所有人端坐于此,和尚正在诵经。正襟危坐的秋子和绫子。在座的其他人——这时,同为逝者老同学的间宫宗一(54岁)姗姗来迟。他微微点头,然后在田口和平山身边坐下。田口:你也大晚了吧。间宫:啊,有点事儿。平山:才开始了不一会儿呢。间宫:(微笑)看来还是来早了。和尚继续诵经。6.当晚 筑地一带有很多餐馆的小巷——尚未黑尽的天空中,附近高楼屋顶的霓虹闪烁着。7.餐馆的色间(二楼)秋子和绫子已经在吃餐后的水果,而间宫、平山、田口三人还在喝清酒和威士忌。间宫:唉,今天念的经也大长了吧。平山:也轮不到你说呀,你这后来的——秋子:真叫人头疼啊。田口先生也说念经最好只念一点点,重要的地方稍稍意思一下就好。我也跟和尚嘱咐过了……(对绫子)对不对?绫子:(笑着点头)……田口:唉,那和尚真是过于热情了。——夫人,您是不是报酬给得太多了?秋子:怎么会呢,不会给那么多的呀。间宫:不过今天很好啊,天气又凉快。——记得葬礼那天热极了。平山:啊,那天太熬人了,我还穿了冬天的礼服。田口:那时候,阿绫几岁来着?绫子:十八岁。田口:那现在是——绫子:二十四岁。间宫:那差不多是时候了。您说呢?夫人——秋子:是啊。如果有好的人选,就拜托了。间宫:有的,当然有。阿绫多好看啊。田口:喜欢什么样的?别笑嘻嘻的呀。平山:不妨说说看嘛。田口:比如像我这样的如何?绫子:我喜欢。间宫:那我呢?绫子:叔叔我也喜欢。平山:可这样还是弄不清你喜欢什么样的,他俩的类型完全不一样啊。我怎么样?绫子:叔叔也……间宫:只是“也”吗?你落第了。田口:咱们不问那些没用的。(转向秋子)可是夫人,不开玩笑,我可是有合适的人选哦。秋子:拜托了。平山:你真的有吗?田口:有啊,阿绫真有嫁人的打算吗?绫子:(一笑)……间宫:那可不,已经到了该出嫁的时候啦。(转向秋子)夫人您跟三轮结婚,记得是……秋子:我当时二十岁。田口:可不是,阿绫也已经……平山:是啊,我也这么觉得。田口:我说阿绫,那是个好男人哦。年纪好像二十九了,东大建筑系毕业,在大林组工作。是个很有意思的家伙。秋子:那么好啊——田口:哎,我觉得真的不错呢。秋子:那就拜托您了。田口:好的。秋子:那,阿绫,差不多该……(然后对三人)那么,我们就不奉陪了……间宫:是吗?时间还早啊……秋子:不过,我们已经……今天反倒给各位添麻烦了……多谢了……平山:哪里,我们尽说些玩笑话……失礼了。秋子:不会的,我们也很开心呢。那就再见了……间宫:呀,请多包涵。秋子:那我们告辞了……绫子:再见。平山:哦,再见。田口站起来,送至入口处。田口:我就不送了。阿绫,你认识路的对吧。8.走廊秋子和绫子回去。9.包间田口走回来。田口:真美,不愧是……平山:嗯,跟这个年纪的女孩子聊天,我最喜欢了。田口:我不是这意思。当然女儿也不错。间宫:你是说她妈妈吧?田口:嗯,一点儿都没变。间宫:真美。平山:是吗?可是,那姑娘也是个好姑娘呀。间宫:当然是好姑娘。不过,秋子也已经年过四十了呀。田口:我也一样。要说哪个好的话,我还是更喜欢她妈妈。真好啊!间宫:嗯。是的,真好。平山:有那么好吗?田口:就那么好啊。怎么说呢?有那么美的老婆,丈夫也活该早死吧。间宫:唉,三轮那家伙,走运走过头了。她到这年纪,又有了不同的魅力呢。田口:就是。原来你也这么觉得啊。间宫:散发着那种,风姿绰约的感觉。田口:(对平山)你啊,居然感觉不到,真够迟钝的。平山:倒是感觉得到的,没你们那么明显罢了。三人爽朗地笑了。这时老板娘丰(50岁)拿着酒出现了。丰:什么事这么高兴啊?——请。说着给间宫斟酒。间宫:老板娘,你丈夫身体还好吧?丰:还好。托您的福。间宫:我就说嘛。田口:那可不是。你丈夫一定会长寿的。平山:这世上什么才是福气可真是不好说啊。对不对呀,老板娘?说着三人一同大笑。丰:什么意思?间宫:没什么。很久以前,我们还在大学里混日子那会儿,本乡三丁目的青木堂附近有一家药店,不过现在那里变成水果店了。他家有个美丽的女儿,于是这小子(田口)就鼓足了劲儿,明明没病,还要去买膏药。田口:别开玩笑了。你不也没感冒却跑去买安替比林吗?还买了退烧药呢。平山:对对,秤牌的吗?间宫:他说的那女儿啊,就是刚才回去的那一位。丰:哦,那位夫人,我还以为她们是姐妹,哪想到她是妈妈啊。长得真美啊。——那,后来怎么样了?间宫:然后啊。田口:后来就惨了。平山:说起来都是泪啊。间宫:还记得有个叫三轮的吗?半:嗯……间宫:记得他也来过这里一两次。田口:反正,简而言之就是让那家伙给抢去了。丰:哎呀呀。早知如此,与其买感冒药,倒不如买蝾螈粉(注3)呢。田口:可不是嘛。间宫:当时还没这智谋。哪像现在的年轻人,咱们那时候还很纯情呢。丰:(拿起酒壶)平山先生,怎么样?平山:哦。田口:给我一杯汽水吧,汽水——半:好的好的,请稍等——说着起身走出。间宫:(目送着)娶个这样的老婆,她丈夫会长寿的吧。丰:(又探出头来)您说什么?间宫:没什么,我们说我们的。拿汽水来。丰:好的好的。说着离开。田口:不过,有这样的老婆,说不定反倒会早死吧,体格也太壮实了。间宫:又不是摔跤。平山:head scissors(注4)吗?田口:那可受不了,会被压扁的。三人哈哈大笑。10.当晚 田口家门前昏喑的门灯——世田谷一带的住宅区。11.从庭院望见的室内明亮的灯光——室内空无一人。12.田口家的玄关田口归来。妻子信子(46岁)走出来。信子:您回来了。田口:啊,回来了。信子:还以为今天会很晚呢。田口:为什么?信子:不是跟间宫先生和平山先生他们一起吗?田口:哦,秋子也在,还有阿绫——信子:是吗……边说边向起居室那边走去。13.起居室二人走来,田口开始脱外套,信子去拿衣架。田口:(忽然看见角落里放着的旅行箱)喂,这个——是什么?信子:(走出来)哦,是洋子的。田口:她又来了啊?信子:哎,就在刚才——田口:到日高出差吗?信子:不是的,好像又在闹别扭。跟公婆一起住,看样子很难相处呢。田口:是跟公婆吵架了吗?信子:不是的,跟公婆好像还不错,但毕竟还是……所以说年轻人还是自己住比较好,就算是我也这么觉得。田口:很不好办啊。信子:这次说是要住四五天,带的包比往常大呢。——那样能解决问题吗?田口:不解决可不成。你不也是这么想的吗?信子:(微微一笑)说是这么说啊。——两夫妻就是这样,不知怎么就妥协了。田口:是啊,彼此彼此嘛。——洋子也是,应该稍稍再忍让一些。信子:是啊,——想来夫妻什么的真没意思啊。田口:可不是,要讲究起来可就没完了。信子:您的茶泡饭呢?田口:不用了,够饱的了。洋子(24岁)洗完澡出来。洋子:(精神奕奕地)哎,爸爸,您回来啦。田口:哎——怎么了?洋子:(开朗地)又干了一架。田口:什么干了一架,也大频繁了吧。原因是——洋子:一两句也说不清楚,平时积攒了太多的不满呗。田口:什么不满,你不是喜欢他才嫁过去的吗?洋子:是啊,所以才特别来气啊。田口:气什么?洋子:爸爸您不用管,我就是要惩罚他一下。信子:惩罚什么呀?我看你也别太任性了。——忍耐还不够啊。洋子:够够的了。(转向田口)爸爸,洗澡水——有点温吞了,我去把煤气点上。说着折回去。田口:真叫人头疼啊。但他的口气听上去也没有那么头疼。田口:啊,对了。(忽然想起)——那个,就是那叫什么来着,那人——信子:谁呀?田口:去了大林组的那个——那个弟弟,你朋友的——信子:哦,阿繁,井上家的——田口:对,就是他。——记得你说他父亲在上诹访经营一间八音盒的公司。信子:哦,是啊。——怎么了?田口:我觉得很不错呢,把他介绍给阿绫做女婿——信子:不行啊,人家——已经找着了。田口:找着了,媳妇吗?信子:是啊,我还在想该送什么贺礼呢。田口:是吗?那太可惜了。唉,我都答应了人家呢。信子:答应什么?田口:因为我觉得他正合适啊。这下麻烦了。——其他……还有谁吗?池田家的老三——信子:那个不行的,就爱装腔作势的。田口:不合格啊,——还有谁吗?信子:您这是?光为别人家的女儿操心,您也担心一下自己家的女儿呀。田口:可是阿绫真的很美——可不能让她嫁给坏小子啊。信子:是吗?田口:是个好姑娘,又清纯。信子:哦。那比起秋子年轻时怎么样?田口:啊,那个什么,怎么说呢,气质不一样。间宫那小子说,秋子更好呢。信子:那,您觉得哪个好呢?田口:嗯,我吗?信子:一定要选一个的话,选哪个?您应该还是选秋子吧。我知道的。田口:什么?信子:本乡三丁目,您过去不是经常去买药吗?按摩膏。田口:按摩膏不是我。那是本间啊。信子:那您是什么?田口:我是退烧药啊。信子:您扯谎吧,是按摩膏。我牢牢记着呢。田口:你听谁说的?信子:您啊。田口:我说过那样的话吗?什么时候?信子:洋子出生没多久的时候,您喝醉了……田口:这样啊,我说过吗?我还挺老实的。信子:是啊,比起现在,可不是嘛。洋子的弟弟和男(高中生,18岁)走来。和男:妈妈,肚子饿扁了,有什么吃的吗?爸爸,洗澡水,都快烧开了。田口:哦哦,是吗?煤气关了吗?和男:还开着呢。田口:开着可不行啊,得关了呀。——一个个都拿你们没办法,真叫人头疼。说着走出。14.走廊田口急匆匆向浴室方向走去。15.丸之内的大楼正午时分,阳光明媚。16.间宫的公司(三和商事) 走廊前台的女子领着秋子走来。她敲响董事办公室的门,听见回应后——女子:请。17.室内秋子走进来。坐在书桌前的间宫——间宫:(站起来迎接)呀,欢迎光临。请——间宫用的是烟斗。秋子:上次多谢您了,百忙之中特意赶来——间宫:哪里哪里。来,请坐。秋子:我来向您道个谢……间宫:还让您特意过来……秋子:平山先生和田口先生那里我已经去拜访过了。间宫:那可真是多谢了……对了,田口没说什么吗?关于阿绫的事——秋子:啊,说是人家已经定下了。间宫:结婚的对象吗?秋子:是的。间宫:(一笑)那小子,真是一如既往。——他自打从前就那样,三轮可没少操心呢。约定的时间他就没按时来过。——不过上次法事的时候迟到的是我……秋子:不过承蒙各位光临,三轮不知会多么欣慰呢……间宫:(看了看手表)夫人,您吃过中饭了吗?秋子:哦,那个,不用了。间宫:要不,到外面去吃点什么吧。虽然也没什么好吃的……秋子:可我,两点还有……间宫:有什么事?秋子:我最近,一直在朋友的服饰学院帮忙,法国刺绣什么的……间宫:在教学生吗?秋子:是的。虽然做得不是很好……间宫:真难为您了。不过应该来得及,用我的车送您。那么走吧。说着站起来,回到书桌前,按了呼铃,然后收拾桌上的东西。18.街景(吴服桥一带)那里的小巷拐角停着间宫的轿车。鳗鱼店“竹川”在小巷里。19.“竹川”店内地板间内摆着桌子,另外还有小包间。两三个客人——20.店内小包间间宫和秋子——间宫:(递过啤酒)怎么样?再喝一点儿?秋子:不了,已经……间宫:是吗?(一边往自己杯里倒啤酒)您注意到了吗?刚才在电梯口跟我打招呼的那个人。秋子:哦。怎么了。我糊里糊涂的……间宫:个子比我矮一点,头发这样稍稍耷拉着……秋子:是吗……我真的是糊里糊涂的……间宫:没有的事。那小子虽然外表不是那么抢眼,但人非常好。工作起来也很干练……其实上次在筑地说起阿绫的事情时,我立刻就想到他了。但田口大包大揽的,那么自信满满,所以……秋子:(一笑)田口先生太有意思了……间宫:过于有意思了。只要这家伙一掺和,不论什么事都会变得有意思。秋子:真不错呢,有一位这样的……间宫:我记不清他是哪个学校毕业的了,他进我们公司有四年或者五年了。看外表不是那么强壮,但他还是我们篮球队的队长呢……怎么样?他——秋子:这位听起来很不错呢。间宫:您能否见他一面?或者还是把照片和履历书什么的……哦,还是这样比较好吧。这时女店员端来了鳗鱼饭套盒以及汤碗等。店员:久等了——间宫:回头我会一起寄给您。秋子:好的。间宫:对了,阿绫的照片要是有的话,请给我一张。秋子:好的——(然后注意到间宫的烟斗)间宫先生,您抽烟一直是用的烟斗吗?间宫:哦,算是两者都有吧。秋子:三轮也喜欢烟斗,我家还有两三个呢。不嫌弃的话,您愿意收下吗?间宫:啊,我很想要啊,我要的。秋子:也不知是不是好东西,是三轮去英国的时候买回来的呢。间宫:啊,那一定很好的,他对这类东西很讲究的。秋子:那我回头送给您。间宫:哦,那太好了——(然后示意秋子用餐)夫人请……秋子:那就不客气了。于是两人开始用餐。21.当晚 间宫家 走廊女儿路子(18岁)用托盘端了水杯,从厨房那边走来。22.起居室间宫正在读晚报,妻子文子(42岁)在吃餐后水果,路子的弟弟忠雄(7岁)躺在那里看漫画。路子走来。路子:给,爸爸。间宫:哦。说着接过水杯,然后吞下药片。路子:我觉得很不错呢。文子:什么?路子:很帅啊。后藤先生——间宫:你觉得很好吗?路子:很好啊,绝对的。要是我的话,立刻就嫁了。间宫:(对文子)他是哪所学校来着?路子:早稻田啊。政治经济系——(说着唱起了)碧蓝天空(注5)——间宫:(对文子)他老家是哪里?路子:伏见啊。开酒铺,酿酒的——嗒啦啦,啦里啦,啦啦……文子:吵死了。给我安静一点儿!间宫:到一边儿去!路子:这有什么呀。文子:快去。路子站起来,一边哼哼着声援歌的旋律一边走了出去。文子:(对忠雄)阿忠也去二楼吧,快去吧。忠雄气鼓鼓地站起来,默默拿了那里的水果,唱着“早稻田,早稻田,早稻田……”走了。文子:我说,来过家里的这些人,后藤是最好的吧?间宫:我也这么觉得。我请他来一次,你好好跟他谈谈,向他要一下照片和履历书……文子:嗯,好的。——可是绫子要是出嫁了,秋子打算怎么办呢?她一个人……间宫:那总会有办法的,不想办法也不行啊。文子:秋子她,依然那么美吧?间宫:嗯,很美。不过,我更喜欢的是阿绫,清纯——文子:哦。间宫:不过田口那小子说更喜欢秋子。文子:可您不也是喜欢的吗?间宫:喜欢谁?文子:秋子呀。间宫:开什么玩笑。不是我啊,那是田口。那小子从老早以前就喜欢了。文子:是吗?那么您是不喜欢的喽?间宫:我无所谓的……文子:哦。您买的是什么药来着?间宫:什么?文子:药啊。间宫:谁?文子:您呀。按摩膏?退烧药?是哪种来着?间宫:(苦笑)这么无聊的事你听谁说的?文子:(笑嘻嘻地)……间宫:是田口太太吗?文子:知道您为什么不感冒了,退烧药现在依然有效呢。说着站起来去厨房了。间宫目送她,独自苦笑,一边阅读晚报。23.当晚 郊外的公寓 走廊秋子回来走进自家的房门。24.室内秋子走进来。秋子:我回来了——25.隔壁房间洗碗池边绫子正在收拾碗盘。绞子:您回来啦。说着走出房间。26.刚才的室内绫子一边擦手一边走出来。绫子:妈妈,吃饭了吗?秋子:朋友请客。是荣阿姨。绫子:我一直等到刚才……秋子:是吗,我在“迈阿密”买了糕点来。绫子:马上吃吗?秋子:嗯嗯,我待会儿再说——今天累坏了,东奔西跑了一天。——田口先生介绍的那桩事,没说成。绫子:(满不在乎地)是吗,为什么?秋子:说是已经定下了。绫子:真讨厌。(说着笑了)很像那位伯伯做的事呢。秋子:真是的。(一边笑了)——不过,还有另一桩呢。绫子:替代这个的吗?(边说边解开糖果盒的捆绳)我突然畅销起来了。这回又是哪里?秋子:间宫先生——说是有不错的呢,是他们公司的人。绫子:哦。秋子:到时会把照片和履历书寄来。绫子:我去把水烧上。说着站起来去了。秋子:(目送她)那个人,间宫先生很是夸奖了一通,好像是个很能干的人。——他还说也想要你的照片呢。27.隔壁房间绫子一边点着煤气,一边朝秋子这边——绫子:我说妈妈——秋子出现在两个房间相邻处,秋子:什么事?绫子:那桩事回绝了吧。秋子:为什么?绫子:收下照片和履历书之后再拒绝就大不好了。也别给我的照片。——喝红茶吗?秋子:是啊。绫子折回刚才的房间去了,秋子也跟随在后。28.刚才的房间绫子从橱柜取出红茶的茶罐。秋子: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?绫子:没有啊,怎么会。秋子:那还不考虑一下?——大家都为你的事担心呢,人家也是一番好意。绫子:我懂的,不过我还是觉得现在这样就好。秋子:可是——绫子:没事的,我还不想嫁人呢。秋子:你说是说不想。——哎,来这边坐下啊。绫子:(坐下)什么呀。秋子:你到底怎么打算的?绫子:什么?秋子:真的没有喜欢的人吗?绫子:有的话早就告诉妈妈了,那样的事我怎么会瞒着您呢?秋子:那就好……绫子:我一时半会儿还不想改变现状。总之,那件事回绝了吧。秋子:这样可以吗……绫子:当然可以的,没事的,所以还是我们两个和和睦睦地过吧。(拉着秋子的手摇晃)——哎呀,水烧开了。说着站起来,去了邻室一会儿,又立刻探出头来。绫子:可是妈妈,如果我真的有了喜欢的人就是另一回事了哦。春天还是越长越好啊。然后笑着缩了回去。秋子终于被绫子逗得露出了微笑,然后又低垂了眼思考。能听见绫子哼唱的声音。29.桑田服饰学院的外景郊外新开发的街区——30.同前 走廊正是上课的时间,静悄悄的。31.同前教室法国刺绣课的时间,黑板上画着解说图,秋子正在学生之间巡视。秋子:你看一下——说着拿过学生的刺绣绷子,亲自绣了几针,秋子:就像这样。说着递回。又接着依次巡视。钟声(八音盒的乐声)响起。秋子:那么,课就上到这里吧。有什么不懂的地方,请随时问我。再会——点头行礼后走出。32.走廊秋子向着职员办公室方向走去。33.职员办公室秋子和其他老师们回来。桑田荣(45岁)正在看报表之类——荣:(对秋子)辛苦了。课上完了吗?秋子:是的。荣:哎,你来一下——说着用眼光示意着,起身向院长室方向走去。秋子跟随她走去。34.院长室狭窄的房间里放着宽大的书桌。荣的丈夫,院长种吉(56岁)坐在那里。一个看上去十分注重外表的男人。看见两人走来,便起身迎接。种吉:(对秋子)呀,辛苦了。请坐请坐。三人围桌而坐——种吉:(对荣)你已经说了吗?荣:没,还没有——种吉:那你说吧。荣:还是你来说吧。种吉:嗯,那好吧。那个,秋子女士——说着起身从皮包里拿来一张照片。种吉:(拿照片给秋子看)这个人——怎么样?秋子:这是哪位啊?种吉:没什么,只是想,如果介绍给你家女儿怎么样……荣:(对秋子)可是,你不觉得这人鼻子有点歪吗?种吉:哦,那只是照片上而已,光线的问题吧。秋子:那个……种吉:什么?秋子:难得您一番好意,但绫子说,她还不想嫁人呢。种吉:可……荣:总之不行的,这样的人——种吉:可是,真的很不错啊,家世也很好。荣:比起家世,本人更重要。我昨晚不是已经说过了吗?种吉:真可惜啊。荣:才不可惜呢,那样儿的从一开始就不合格,不是吗——秋子:怎么会,没有的事。不过就在最近,三轮的朋友给介绍的对象,绫子也回绝了呢。荣:为什么?秋子:她说,现在还不想考虑。荣:哦。——不过,其实你也还不想让她出嫁对不对?秋子:不是那样的……荣:但是已经不嫁不行了啊。磨磨蹭蹭的,就会碰到稀奇古怪的人。(说着看了看种吉)我倒没有那样。种吉:(尴尬地)哈哈,哈哈哈哈哈。他笑着站起来,去把照片收好。女办事员敲门后探头进来。办事员:三轮老师的电话——种吉:电话?哦,接到这边来吧。办事员:好的。说完离去。种吉:(取下话筒)请,秋子女士……秋子:真不好意思。说着起身走过去,接过电话。秋子:喂——哦,是阿绫?……哦,我……嗯,……可以去。——几点?……嗯,没事的。35.绫子的公司(东兴商事)绫子在打电话。绫子:那,就在和光的拐角吧。……嗯……那我早点儿走,顺便去一下叔叔那里再过去。……好的……好的……那就这样。说完挂断电话回到自己座位。邻桌是同事佐佐木百合子(25岁)。百合子:那个,石井也说他请不到假,他连地图都买好了。绫子:为什么?百合子:因为他们科长很讨厌啊。绫子:那就是七个人啦。百合子:是的。——对了,我想买Caravan的帆布鞋,下了班陪我去吧。绫子:今天不行,我约好了的。百合子:哦?约会吗?你也有这种事?绫子:瞎说的,是跟我妈妈。百合子:什么呀,真没意思,大差劲了。说着继续工作。36.间宫的公司 走廊拿着文件的办事员走过。前台的女子带领绫子走来。敲了敲常务董事办公室的门,听见回应后,女子:请——37.室内间宫用目光迎接绫子——间宫:呀,你来得正好。绫子:您好。——我把烟斗带来了。间宫:烟斗?——哦,好的好的,那可真是谢谢了。绫子正要从手提包里取出烟斗,响起了敲门声。间宫:请进。职员后藤庄太郎(31岁)走进来。间宫:什么事?后藤:(出示文件)这个——间宫“哦”了一声接过来,浏览。间宫:嗯,这就可以了。刚才那份。给我再看一下吧。后藤:好的。说着正要返回——间宫:啊,你等一下——间宫:拒绝你的,就是这位小姐。后藤:(吃惊地看了一眼,然后苦笑)是吗?间宫:阿绫,你甩掉的,就是这个人。绫子羞涩地颔首致意。后藤:我叫后藤,失礼了。然后离开。绫子:别这样啊,叔叔。间宫:什么?绫子:太过分了。怎么能说那样的话呢。间宫:可实际上不就是如此吗?绫子:可是……间宫:那,怎么样,重来一次?绫子:我才不要呢。——给,烟斗。说着放下烟斗走出。间宫:喂喂,阿绫——38.走廊绫子正疾步离开,后藤从一旁的办公室走出来。后藤:呀——绫子颔首致意。后藤:听说你在东兴商事上班,对吗?绫子:是的。后藤:你们会计室是不是有个叫杉山的?我们是同学。请代我问候他。绫子:好的。后藤:那就失礼了——告辞后走进常务室。绫子也离开了。39.银座的一条小巷附近的夜景——那里有一间小巧的猪排店“皋月”。40.“皋月”店内已经过了吃饭时间,店里只有零散的几个客人。一角的桌边坐着秋子和绫子——桌上放着一瓶啤酒,饭已经快吃完了。秋子:(吃好了)哎,吃得太饱了——绫子:啤酒还剩着呢。秋子:哦哦,是啊,好浪费,还是喝掉吧——(说着一口气把杯子里的啤酒喝干)不过,真是的,你要是出嫁了,就不能这样出来吃饭了啊。绫子:当然能啊。我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嫁人——秋子:反正,到时候总会嫁的……趁现在,咱们哪怕一个月一次,俩人一起,四处去走走,吃点好吃的吧。绫子:(放下筷子)我吃好了。——那一定要去啊,哪怕两个月一次也成。秋子:对。(一笑)三个月一次也行。绫子:今天这里的账单我来付。秋子:不用了。你郊游的钱会不够的,还得买各种东西。绫子:没事的,账我算好了的。秋子:不过,主意真不错啊,结婚的欢送会用郊游的方式。——妈妈那时候怎么也想不到的。緩子:因为他俩都喜欢爬山,所以才想到的。秋子:这事一定是百合提议的吧?——哎呀,你们可别掉山沟里去,像刚才电影里那样……绫子:才不是那样的山呢,是非常平缓的地方。秋子:那就好……(转换话题)你不是还要买东西吗?差不多该走了吧。绫子:妈妈还要买缝纫机的针对吧?秋子:还有一样带“鳕”字的东西。绫子:(情不自禁地提高了声量)啊——鳕鱼子?秋子:(微微瞪了绫子一眼,然后对店员)喂,麻烦你,请结账——“好嘞”绫子:妈妈,真的我来付。秋子:不用的,下次你付吧。就在这时店员过来结账。41.当晚 公寓 走廊秋子和绫子提着购物袋归来,拿钥匙开门。42.室内两人进屋。绫子:妈妈,累了吧?秋子:嗯,不过很开心。说着面对矮桌坐下。绫子:啊,我忘了。秋子:什么?绫子:(一边打开包襄)速溶汤——算了,会有人带去的吧。秋子:这样啊……家里的已经没有了吗?绫子站起来去了邻室。43.邻室绫子把灶台上方木架上的铁罐打开看了看。绫子:只剩三个了。说着放冋原处折回来。44.刚才的房间绫子返回——秋子:你有些奇怪的地方很像你爸爸。绫子:什么?秋子:每逢要外出的时候,事无巨细的都要准备得稳稳当当才放心。你爸爸也是这样,不过是去趟温泉,连轻石也要带上。绫子:哦,就是那个磨脚底的轻石吧,我记得呢。——哎,妈妈,好想去一趟温泉啊。秋子:(点头)你还记得吗?去修善寺那次的事,旅馆的大水池里有好多鲤鱼。绫子:哦,我喂它们吃奶油花生米,它们啪嗒啪嗒吃个不停——秋子:第二天早上一看,那鲤鱼露出白肚皮浮在水面上——绫子:当时真是吓坏了,爸爸倒是笑得不行……秋子:——不过,跟你爸爸旅行,那是最后一次吧……枫树的新叶真美……绫子:要不,等攒了钱去哪里旅行吧?秋子:去哪里?绫子:买环游车票到处逛呗,还可以顺便去伊香保的伯父那里……秋子:是啊,去一次吧。你要是出嫁了,就不能那么玩儿了……绫子:妈妈一说就说到那事上去了。您就那么想把我嫁出去吗?秋子:那可不,反正总是要嫁的……绫子:我不嫁,才不嫁呢,一直这样就好。——可是妈妈,如果我有了喜欢的人……您会怎么样?秋子:怎么样?绫子:会寂寞吗?秋子:即使寂寞,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呀。只有忍耐啊,——你的外婆,一定也曾经为我忍耐过。母女本来就是这样的啊……稍许的沉默——绫子:妈妈,差不多该睡了吧。秋子:是啊,明天也要早起呢,——哎,今天真开心啊……然而两人都舍不得起身离开。45.高原上的道路远望是连绵的山峦,东兴商事的一群年轻人,杉山常男(31岁)、绫子、百合子之外,还有服部进(32岁)、高松重子(25岁)等一共七人。每个人都背着双肩包,朝气蓬勃地走着。充满活力的歌声——46.当晚 山间小屋窗口透出灯光。47.小屋内夜宿于此的年轻人们。他们有的正围桌打麻将,有的在写明信片——百合子与服部,还有A、B正围坐着打麻将。百合子:(自摸了)好嘞,和——A:和了?大早了吧。服部:这个,你丢掉的吗?百合子:是啊。服部:那我出这个。百合子:好,就是它。和,连串的宝牌,三翻——B:喂,别那么拿呀,别从新郎这里拿呀。百合子:这有什么,上次不是才给了他喜钱吗,对不对?服部:这么重,怎么把这玩意儿带来了。A:(对另一边)夫人,你相公正伤心呢。在另一边——摆着上下床,绫子和杉山还有重子正在写明信片。重子:(回头看了一眼)是吗,也别让他太伤心了。杉山:(抬头对重子)哎,你还真能说,这话倒像是老婆说的。重子:(不理他。对绫子)清爽的“爽”怎么写来着?杉山:才不清爽呢,你老公烦人得很。绫子:“爽”字?它是……重子:不用了,我写了假名。继续写明信片。杉山:(抬起脸)喂,三轮君,听说你把后藤给甩了——绫子:(抬起脸)什么?杉山:三和商事的后藤啊。昨晚我们在新宿的威士忌酒吧一起喝酒,他说是让你给甩了。绫子:不是的,我才没甩他呢。杉山:他人很不错的,别甩人家。绫子:跟你说不是的,我没有甩他。重子:什么啊?什么事?杉山:没你的事,你只管闭了嘴想着你老公吧。(对绫子)那么好的一个人,为什么要拒绝呢?绫子:……杉山:我重新帮你介绍吧?绫子:用不着。杉山:我帮你介绍吧,别客气呀。绫子不作答,继续写明信片。杉山见状,也继续写起来。48.大楼(东兴商事)的窗户明媚的阳光照着——49.办公室正在工作的百合子和绫子——绫子:(看了看手表,对百合子)哎,差不多了。百合子点点头,放下工作和绫子一起走出。50.走廊两人走出来,快步走向楼顶——51.楼顶两人走出来。百合子:火车上一定有许多新婚夫妇吧,因为都说今天日子好。——重子坐在车里会是一副什么表情呢?绫子:他们俩是面对面坐着,还是并排坐呢?百合子:爱怎么坐怎么坐呗!奶奶的,两人不知多得意呢。——啊,来了来了!两人挥手。52.远处的高架线下行的湘南(注6)电车驶过。53.屋顶两人挥动的手渐渐变得无力.百合子:什么呀,重子这家伙,还说什么要从窗口挥舞花束……绫子:她是不是忘了啊?百合子:不可能忘的,她口口声声说的……绫子:她一定是害羞吧。百合子:可是,今天的喜宴,本该邀请我们参加的呀。嗯嗯,完全应该邀请的。绫子:她忘了吧。把我们都忘记了。百合子:可是,当初我们一起进公司,大家相处得那么好……绫子:——大家慢慢地就会变得疏远了。百合子:那样的话,结婚也大没劲了。——男人也是这样吗?绫子:谁知道呢……百合子:如果我们的友谊只是到结婚为止的临时过渡,那也大寂寞了。多没劲啊!绫子:——是啊……百合子:哼,当别人是傻子呀!说着把脚下的什么东西踢飞了。54.数日后 傍晚时分的银座霓虹灯已开始闪烁。55.高尔夫球用品店内间宫正挥舞高尔夫球杆。店员递过一个装了球盒的纸包。店员:让您久等了——间宫:哦。店员:明天星期天,看样子会是个好天气吧。间宫:那就最好了。再见——店员:多谢光临。间宫走出。56.店外间宫走出来,横穿过街道,走进面前的咖啡馆。57.咖啡馆里间宫在一角的座位上坐下。店员:欢迎光临。间宫:哦,来一杯水。——还要杯咖啡。店员离开后,间宫从口袋里掏出药片,忽然看见了什么。只见对面的座位上,绫子和杉山正在交谈。间宫笑眯眯地看着这情景——像是去了冼手间回来的后藤正走向绫子的座位。后藤:呀,久等了——三人起身要走,与间宫撞了个对脸。绫子:哎呀——间宫:呀……后藤:啊——说着鞠了一躬。间宫:竟然在莫名其妙的地方遇见了。后藤:唉……间宫:(对绫子)阿绫,这是去了哪里?绫子:那个,电影……间宫:电影啊……(对后藤)怎么样?不坐下吗?后藤:啊,不过……间宫:还要去哪里吗?后藤:不,已经要回去了。(对绫子)那我告辞了。(对间宫)请多包涵。说着急急忙忙地离开了。杉山也一起走了。间宫:不一起去没关系吗?绫子:哎,没关系的。间宫:那,坐吧。绫子:好的。这时店员说着“让您久等了”,端来冰水和咖啡。间宫:要点儿什么吗?绫子:不,不用了——待店员离开。间宫:(笑眯眯地)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?绫子:什么怎么回事?间宫:唉……跟后藤的事啊。绫子:今天是第一次见他。嗯,是另一位的介绍。间宫:我不也介绍了吗?是我在先啊。凌子:可是……间宫:可是什么?绫子:那位杉山先生是我们公司的同事,他和后藤先生是朋友,所以杉山先生……间宫:杉山先生怎么都成。那你——觉得如何呢?绫子:觉得什么?间宫:后藤呀。绫子:我跟后藤先生今天初次……间宫:这个刚刚听你说过了。绫子:讨厌!叔叔您拿我逗乐呢!间宫:我可没逗你,我是认真的。绫子:——我不知道。间宫:不知道?真的吗?绫子:(羞涩地)不知道。间宫:不知道啊,是吗?那可就为难了。——不过,如果说啊,后藤人很不错,你也中意他的话,怎么样?事情是不就简单了?绫子:简单——指什么?间宫:就是结婚啊。绫子:我才不要呢。间宫:不要,是不愿意吗?绫子:可是叔叔,假如说,即便我有了喜欢的人,因为种种原因使我不能跟他结婚,也会有这种情况对不对?间宫:是吗?什么样的情况?——比如经济条件之类……绫子:这方面也有……间宫:其他,还有什么啊?绫子:比如我,也因为是跟妈妈同住……间宫:你要考虑这个的话……要是在意这个,你岂不是一直都不能出嫁了?绫子:即使不嫁,也没关系的。间宫:那怎么行呢。女人一辈子……绫子:叔叔,我觉得,恋爱和结婚应该分开考虑。间宫:哦——这话是什么意思呢?绫子:是什么意思,那个……间宫:也就是说婚外恋也不要紧吗?绫子:我没有那种不正经的想法。间宫:啊,是吗?失敬失敬——绫子:我的意思是,恋爱和结婚如果能一致的话,那再好不过。但就算不一致,我也不认为那就是不幸。即便那样也足够快乐的了。这世间,难道不是那种情况更多吗?间宫:是吗?可你不觉得寂寞吗?绫子:才不会寂寞呢,这世间跟叔叔您年轻时不一样了。间宫:这话说是这么说……绫子:我这样的,跟妈妈两人在一起就很快乐了。我觉得很幸福,一直这样就好。间宫:你真是相当爱你母亲啊。绫子:也不见得吧,我们还常常吵架呢。间宫:那就证明是有爱的啊。关系如果不那么好,母女也不会吵架什么的。绫子:真是这样的吗?间宫:就是这样的,我想是的。——唉,你妈妈是个好妈妈,你也真是个好孩子啊。58.高尔夫球场敞亮的景色。59.俱乐部会所那里的看台上坐着田口、间宫、平山三人——田口:唉,最近的年轻人都很现实啊,虽然其中也有奇怪的家伙。平山:不过,那也可以理解不是吗?田口:理解什么?平山:恋爱和结婚分开考虑这事啊。间宫:那说明世道越发艰难了。田口:那就是说,阿绫她,似乎还挺喜欢那个男人的?间宫:唔,要我看的话是这样的。她反复解释说那是头一次见面,我觉得已经是第二次或第三次了。平山:那么那个杉山是干什么的?间宫:哦,他不相干的。平山:那就是说问题还是在她妈妈这里。间宫:就是的啊。田口:那,还不简单吗?间宫:什么?田口:先让她妈妈结婚呀。间宫:再婚吗?田口:是啊,然后再嫁女儿。两个人一起解决。间宫:能行吗?田口:一定能的。就看你怎么跟她提起了。平山:这也许倒是个好主意呢。间宫:如果能办成,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了。田口:能行的,我觉得能行。秋子女士那么美,谁都会想娶的。间宫:那你,去找秋子见一面,问问她有没有再婚的意思……田口:我吗……间宫:就是啊,难道不是你提的头吗?平山:你最合适了。间宫:试试看嘛。田口:那,我就去试一试吧。平山:去吧去吧。田口:可是没有对象啊。间宫:唔……平山怎么样?平山:我吗?田口:是的,这说不定倒真是好主意呢。平山:别开玩笑,那不行。我才不干呢。再怎么说,跟老友三轮的妻子……田口:那很好啊,思想别那么古板……平山:我才不千呢,我不干。那么不道德的事……间宫:有什么不道德啊,你是鳏夫,对方是寡妇啊。平山:道理上是这样的,但我不干,绝对不干。你就算了吧。田口:是吗。那就没法子了。间宫:(对田口)那你去打听一下如何?田口:那就这么办吧。平山:喂,可别随便举出我的名字啊,知道吗?田口:你这家伙真不知好歹,谁知你做鳏夫守到今天是图什么呢?间宫:嗨,真是的,巴不得能代替你啊。田口:对,巴不得能代替你啊。说着笑了。话说到这地步,平山的心情似乎开始有了动摇。60.当晚 平山家 玄关平山回来。像是在想心事。家政妇富泽(45岁)出来迎接。富泽:您回来啦。平山:哦。儿子幸一(21岁)出来。幸一:您回来啦。平山:哦。你在的啊?说着走进屋里。61.起居室三人走来。富泽:先生您的晚餐——?平山:哦,已经吃过了。(对幸一)你呢?幸一:我可等不到这时候,早就吃了。平山:是吗?富泽走出。幸一:成绩——怎么样?打中了吗?平山:马马虎虎……(然后叹息)唉……幸一:怎么了?平山:没什么——幸一:怎么没精打采的?平山:唉……幸一:出什么事了吗?平山:不是,也没什么事。你,怎么想的?幸一:什么?平山:爸爸回绝了,有人问我要不要娶老婆。幸一:给我吗?平山:不,是爸爸的。幸一:是爸爸的啊?平山:唔。幸一:对方——是谁呀?平山:唉,且不说对方是谁,你怎么看的?幸一:什么怎么看,那要看对象是谁了。是我认识的人吗?平山:嗯。幸一:是谁啊?您说说看,别瞒着我。平山:怎么会瞒着你呢。幸一:那么是谁呀?您倒是说呀。平山:唔……你知道三轮阿姨吧。幸一:哦——她呀,不得了,要是她就太好了。平山:是吗?很好吗?幸一:当然了。爸爸回绝了吗?平山:嗯,算是吧。幸一:也太傻了吧,怎么可以回绝呢?平山:是吗?幸一:就是啊。平山:那么你很赞成吗?幸一:当然赞成了。跟您说吧,爸爸,我之前就觉得,您应该早点儿娶个后妻呢。平山:哦——为什么?幸一:因为啊,我也会结婚对吧?到时候爸爸一个人,会到我家来对不对?多碍事啊,那我老婆也大可怜了。平山:混账——幸一:不过啊,那样的话,就算是爸爸也会不乐意吧。所以您只管娶了三轮阿姨吧——机会难得不是吗?平山:机会?幸一:但人家到底愿不愿来呢?平山:唉,那还不知道。幸一:什么呀,还不知道啊。要有自信啊,自信——平山:唔——你也赞成吗……幸一:嗯。赞成,非常赞成。平山:是吗……说着站起来去了邻室,脱去外套,不禁伸展手臂做起了体操。幸一:爸爸,怎么突然精神起来了?平山:嗯?回头看了看,嘴里支吾着,故意做出拍打肩膀的样子。62.间宫的公司 走廊前台的女职员领着平山走来。她敲了敲常务室的门,听见回音后,女职员:请。63.室内间宫起来迎接。间宫:哦,什么事?平山:唉,没什么——今天也是好天气啊。间宫:是啊,最近这段时间一直是这样。平山:哦,还真是的。对了,昨晚地震了。间宫:是吗,我没感觉到啊。平山:震了的,不过很小。间宫:今天怎么了?有什么事吗?平山:嗯,就是上次的事。间宫:什么?平山:哎,就是在高尔夫球场的那次。间宫:哦,你学生就职的事啊。平山:不,是在会所说的那事。间宫:什么事来着?平山:就是三轮夫人的事啊。间宫:哦,候补者——找到合适的人了吗?平山:嗯,怎么说呢……我也好好考虑过了。间宫:考虑什么?平山:真不好意思。当时你说的那事,我儿子也很赞成。间宫:什么事来着?平山:你明明知道的呀。间宫:没有啊,完全不明白你说什么。平山:别糊弄人啊。——唉,我是说真的。田口已经去了她那边了吗?间宫:不清楚……可你当时不是很不积极的吗?平山:嗯。是这样的,的确是这样的。可是一个人有些事很不方便。间宫:不方便,你不是有家政妇吗?平山:有是有,可总有些事不那么那个啊。间宫:你是说有时候痒处够不着对吧?平山:嗯,算是那样吧。间宫:所以,你是有哪里突然痒起来了吧。平山:就算是那样吧。间宫:虽然不晓得你哪里痒……所以,你就想该怎么办是吗?平山:所以,也就是说,那个,能不能请你,大致呢,跟对方——间宫:那还是田口更适合吧。平山:不,那小子不成,总是说些不该说的话。我还是想拜托你。间宫:我吗?平山:是的。有劳你了。间宫:这样啊……说着站起来打电话。间宫:叫日东电机的田口先生——平山:找田口,不要紧吗?间宫:不要紧的。本来也说好了该他去的。平山:可是,那小子成事不足……间宫:你是说他会坏事吗——(对方似乎接通了电话)啊,喂,什么?田口先生出去了?(说着放下话筒)说他不在呢。说着折回原地——间宫:我会帮你交代他。平山:哦,请尽量怏一点啊。间宫:你有那么痒吗?平山:是啊,这种事,不管多大年纪都很难为情的。说着不自然地干笑了几声。64.夜晚 西银座的酒吧“LUNA”酒吧的招牌——65.酒吧店内间宫一个人在吧台前喝着酒。在女人们“欢迎光临”的招呼声中回头一看,田口来了。田口:平山呢?间宫:还没来。你去了吗?田口:嗯。间宫:怎么样了?田口:事情变得微妙起来了。——喂,给我也来一杯威士忌,要兑水的。女子:好的。间宫:我还是这个,再来一杯。女子:好的。间宫:究竟怎么回事?微妙什么?田口:完全没门儿。人家说根本没有再婚的想法,完全没有。从头到尾,都在说死去的丈夫。间宫:哦,那有没有说起阿绫和后藤的事呢?田口:哦,那倒是说了。间宫:她怎么说的?田口:“哦,这样啊。”还笑着呢。间宫:是吗?——那平山的事呢?田口:那事怎么说得出呢?简直就像专门去听了一通三轮的恋爱故事一样。还掉了几滴眼泪呢。间宫:那就没提平山的事吗?田口:嗯,没提。一声“久等了”,店员端来刚才点的酒。间宫:平山他可是当真了。田口:不过,给平山大可惜了。——她真美啊。一如既往。掉眼泪那模样,真想让你也看看。间宫:是吗?田口:不是有那样的说法吗。雨中带愁的海棠——那还不算,还给我削了苹果呢,用那白嫩的手……间宫:那,你吃了吗?田口:嗯,吃了,好吃极了。(从衣兜里取出烟斗)还得了这个呢。间宫:你小子,到底干吗去了?田口:你说我干吗去……间宫:平山可怎么办呢?平山——田口:唉,没办法了呗,暂且别管他吧。间宫:可那小子可着急呢。田口:着急怎么着,你就让他往痒处涂点儿曼秀雷敦吧。间宫:那就先不管他——田口:管他呢管他呢。女人迎客的招呼声。间宫:(看了看)来了来了,他来了。平山走来。平山:呀。田口:哦。平山:我来晚了。说着并排坐下。两人沉默着。平山有点不自在。间宫:(稍过了一会儿)喂,喝什么?平山:哦,什么都行啊。间宫:是吗?然后又陷入了沉默。平山越发不自在了,然后伸手去拿田口面前的花生米。间宫:这里也有。说着把自己面前那份递给他。平山:田口,那个,你替我去了吗?田口:嗯,去是去了……平山:你给我提了吗?田口:嗯,提是提了……平山:结果怎么样?田口:(停顿。然后自言自语般)——唉,急不得啊……平山:——?间宫:(也是自言自语般)嗯,急不得啊……平山:——?平山没精打采地吃花生米。间宫和田口都用烟斗蹭了蹭鼻子(注7)。66.星期天下午 间宫家 走廊笼子里的金丝雀啼叫着。67.起居室田口的太太信子走来,正在与间宫的太太交谈。文子:哦,那平山先生多可怜啊,信子:对呀,拿人家当开心果,两人偷着乐呢。文子:太不像话了,不论我家的,还是你家的。信子:可你家那位还算好的,我家那位上次还说呢:“我要是死了,你会再婚吗?”我说结一次就够受的了,然后人家说:“哦,那我可是要再婚的。”问他跟谁,他竟然大言不惭地说:“那当然是跟秋子喽。”文子:是吗?我家那位肯定也是一样的。信子:人长得美,总是凡事都占便宜啊。文子:是啊,真叫人羨慕。信子:不过秋子那边,突然跟人家提再婚的事,人家也不好就这么答应呀。换了我也不会的。文子:即便是我也一样,就算有那份心思也不会说呀。信子:就是,他们太不会说话了。文子:就是。说着两人都笑了。这时路子走过来,一副出门的打扮。路子:妈妈,我去去就回。信子:路子,约会吗?路子:是啊,从傍晚开始的夜场。还是阿姨好说话。说完离去。文子:现在的孩子真叫人头疼啊。信子:我家的那才叫烦人呢。还是我们那时候好啊,最多就是向往一下少女歌剧之类——文子:是啊,《我的巴黎》呀,《堇花开放的时候》呀(注8)……信子:现在都是什么呀,摇摆舞啦,猫王啦……连花儿都流行白铁皮上涂油漆那样的呢。文子:真是的——两人又笑。这时间宫走出来。间宫:来啦。文子:您呀,刚刚我们还说呢,就是三轮家闺女的事。间宫:哦。文子:还是女儿先定下来更好吧?信子:我觉得再怎么也不至于连秋子再婚的事也要操心。间宫:不过,那可是您丈夫提的头啊。信子:这样啊?不过,他在家还说是间宫先生呢。间宫:不是的,是田口啊。文子:究竟是哪个……间宫:那当然是田口啊。信子:他说您看到秋子掉眼泪的样子,非常美呢。间宫:那小子,竟然连这话都说了,太不像话,简直就是颠倒黑白。那么说,苹果也成了是我吃的是吗?信子:是的。文子:还说你觉得非常好吃呢。间宫:混账——那,反正就按你们的高见来,先解决阿绫的事吧。文子:那当然啦。(然后转向信子)对不对?信子:对的对的。间宫:唉,犯愁啊……说着离开。信子和文子面面相觑,憋不住地笑了。68.鳗鱼店“竹川”所在的小巷绫子走来。然后走进“竹川”。69.同前 店内女店员招呼着“欢迎光临”迎上来。绫子:请问,间宫先生——女店员:哦,正等着呢。70.包间间宫正喝着啤酒——间宫:啊,阿绫,这边。绫子走过去。间宫:请进。绫子:我来晚了——间宫:这里——地方好找吗?绫子:好找的。间宫:(看了看表)午间休息,没那么多时间细说,就直接进入正题吧。其实是关于你的婚事。后藤——怎么样?绫子:什么怎么样?间宫:就是想问你,是喜欢,还是讨厌?绫子:不讨厌。间宫:那就是喜欢了。后藤也是这么说的。绫子:……间宫:那,不很好吗?那事情就可以推进了。好吗?绫子:可是叔叔——间宫:什么?绫子:我还没有考虑结婚的事。间宫:哦,之前听你说过的。绫子:所以,现在立刻回复,我……间宫:可如果喜欢,在一起不就很好吗?绫子:可我要是结了婚,妈妈怎么办?间宫:哦,你妈妈……绫子:是的。间宫:关于这件事,我们也都很担心。不会让你为难的。绫子:您这是什么意思呢?间宫:没什么。比如你妈妈能再婚的话,你觉得如何呢?绫子:再婚?我妈妈有这样的事吗?间宫:哎,也不是没有啊。绫子:(垂下头)……间宫:你觉得如何?“久等了——”店员端来了点好的饭菜。过程中绫子一直低垂着头。女店员离开——间宫:怎么了?你好像很想不通呢。快吃吧。绫子:(抬起脸)这件事已经定下来了吗?间宫:什么?你妈妈的事吗?绫子:是个什么样的人呢?间宫:对方吗?绫子:是的。间宫:你和你妈妈从很久以前就很熟悉的,平山这人如何……绫子:(忍不住插话)平山先生——?间宫:怎么样?不行吗?绫子:……间宫:不过并不是已经说定了的。绫子凜然凝视着间宫。间宫:怎么样?绫子没有作答,低垂了目光。71.当晚 公寓 走廊绫子带着凝重的表情归来。72.室内秋子正往矮桌上摆放晚饭的杯盘。绫子走进来。秋子:啊,回来啦——说着走进屋里取什么东西。绫子不高兴地打开衣柜,把外套挂上衣架。秋子拿了东西走出来。秋子:肚子饿了吧?今天什么也没有。本来想买点儿什么回来,可妈妈回来得晚……秋子忽然抬起脸看绫子。秋子:怎么啦?出了什么事吗?绫子:……秋子:你怎么了?究竟怎么了?绫子:……秋子:今天啊,有件稀奇事,妈妈在电车里见到了一个人。——你还记得吗?战争结束以后,就是那个,时常给我们家送米来的那个,鸿巢那边黑市的阿姨。她打扮得可漂亮了。我还以为是哪里的富太大呢……绫子:(严厉的表情)妈妈——秋子:(不经意地)什么?绫子:妈妈,你有什么事瞒着我吗?秋子:瞒什么?绫子:今天我被间宫叔叔叫去了,他全都告诉我了。秋子:(不解的样子)告诉你什么呀?绫子:妈妈要再婚吗?秋子:(吃惊地)啊?再婚?缓子:您何必瞒着我呢!秋子:怎么回事啊!绫子:我都知道呢!秋子:你知道什么呀!什么事啊?妈妈完全不明白——绫子:别糊弄我。妈妈这么做,难道不觉得对不起爸爸吗?平山先生难道不是爸爸的朋友吗!秋子:平山先生到底怎么了啊?绫子:你还要隐瞒吗?这样的事,为什么要瞒着我啊!秋子:隐瞒什么呀?绫子:够了!我受够了!我还以为妈妈不是那种人呢!我最讨厌那种人!秋子:你在说什么呀,阿绫——绫子:好肮脏!我最讨厌这样的!说着站起来,拿了手提包。秋子:阿绫!你去哪儿?你要去哪里呀?绫子:别管我!我讨厌这样的妈妈!紧追在后的秋子眼前,“砰”的一声,门被粗暴地关上了。73.当晚“芳寿司”店内只有三个客人——老板芳太郎(52岁)在捏寿司,老板娘久子(46岁)在给客人上酒上茶。另外还有一个寿司师傅——客人一:喂,墨鱼——芳太郎:好的。——那边的客人呢?客人二:(递过茶杯)我喝这个。芳太郎:好嘞,热茶啊。如此这般——这时绫子走来。寿司师傅:欢迎光临!久子:(迎接)哎呀,欢迎光临。绫子:请问,百合……久子:啊,她在的。(向二楼)百合!三轮小姐来啦!(然后对绫子)来,请进请进,楼上请……百合子从二楼走下来。百合子:哎,来啦?上来吧。房间里乱糟糟的。久子:来,请——绫子跟随百合子走上二楼。店里——芳大郎:(对烂醉的客人三)老板,后面还要加吗?蛤蜊——客人三:哦,加吧。芳大郎:老板,您很喜欢吃蛤蜊啊。客人三:哎,蛤蜊多好吃啊。——蛤蜊一三五,章鱼二四六呀……寿司师傅:要章鱼吗?客人三:老茧(注9)已经长了。寿司师傅:啊?客人三:要蛤蜊啊。要软的——蛤蜊是新手吗……哦哦,然后给我来赤贝啊。芳大郎:好嘞。74.二楼(百合子的房间)百合子与绫子——百合子:那你,是怎么说的?绫子:你说那样谁受得了啊。而且对方是我爸爸的朋友啊,好肮脏啊。百合子:嗯——所以你就跑出来了?绫子:是啊,那种事,你不觉得很脏吗?百合子:嗯——哦,那种事——?绫子:是啊,连我都还清楚地记得爸爸的样子,妈妈怎么就已经忘记了似的……那种事,我怎么想都无法原谅……说着低下了头。百合子:我说你呀——绫子:——?百合子:我理解……可你未免太任性了吧。绫子:任性什么?百合子:你也该设身处地为你妈妈想一想——绫子:你这话什么意思?百合子:因为,你妈妈也是女人啊。你得考虑到这一点啊。绫子:什么意思?百合子:你自己有了喜欢的人,为什么偏偏对妈妈那么严厉呢?岂不是太自私了?要是我的话,就默默旁观。绫子:你遇上这种事,就那么不介意吗?百合子:当然不介意了。妈妈不还是妈妈吗?绫子:站着说话不腰疼……百合子:不,不是的!我后妈来的时候我都没在意,但并不是说我就忘了死去的妈妈。即使现在,我一闭上眼睛,依然能清清楚楚地想起我妈的模样。我爸爸是个很随便的人,可那又怎么样呢?因为爸爸依然是爸爸啊。绫子:可是我不那么想。百合子:就算你不那么想,事情也是那样的。这个世道,并不是像你想象的那么美好啊!怎么跟个小宝宝似的……绫子:……久子从楼梯口探出头来——久子:百合,这个——说着递上寿司。百合子:谢谢。走过去取寿司。久子放下寿司离开。百合子:(端了寿司过来)怎么样,不吃吗?绫子:我要回去了。百合子:回去?你不住一晚再走吗?绫子:我要回去。百合子:那,吃了这个再走吧。绫子:够了。百合子:真的要回吗?——好,回吧回吧。什么呀,小屁孩儿!绫子走下楼梯离去。百合子目送她,面露苦笑,一边拿寿司吃。75.当晚 公寓 室内已经铺好两床被褥。秋子坐在那里沉思。传来门把旋转的声音,绫子没精打采地回来了。秋子:哎……(迎上去)你去哪里了?绫子:……秋子:突然跑出去,这不叫人担心吗?你究竟去哪儿啦?绫子默不作声地走进里间去了。76.里间绫子走来,在那里无力地坐下。秋子走来。秋子:你到底生什么气啊?你误会些什么呀?绫子:……秋子:你从间宫先生那里听说什么了?绫子:……秋子:你以为妈妈瞒着你什么事吗?没有任何必要瞒着你啊。绫子:……秋子:明明是你有事情没跟妈妈说。绫子:什么事啊?秋子:后藤先生的事。绫子:——?秋子:你才瞒着妈妈呢,不是吗?明明有了喜欢的人——妈妈就等着看你什么时候开口呢。绫子:……秋子:听说是个很不错的人,妈妈还暗自高兴呢……为什么不对我说呢?绫子突然站起来走了出去。秋子默默地目送她。77.刚才的房间绫子走来,在被褥上坐下沉思。78.里间秋子也一动不动地在那里想心事。79.翌日早晨 东兴商事 走廊上班时间。杉山、百合子他们都上班来了。百合子:早安。杉山:哎,早安。百合子走进办公室。80.办公室绫子正收拾桌子。百合子来上班了。百合子:早安。绫子:……百合子:什么呀,还在生气呢?哼,你就生你的气吧!今天生明天生后天也生……说着一笑。绫子不理她,继续工作。81.从屋顶俯瞰的景色今天也有湘南电车驶过。82.屋顶(午间的休息时间)男女同事们热闹地玩耍着。——其中绫子独自一人在一旁默然地俯视着湘南线的电车。83.当天傍晚 拉面店(有乐町一带)店里几乎坐满了……一旁的座位上坐着绫子和后藤,两人正在吃拉面。后藤:(一边吃着)那可不成。不该吵架啊。绫子:……后藤:像我,可能是因为母亲死得早,常常会想,唉,要是那时候没有为那样的事吵架就好了。有时忽然想起来,心里还是会很难过。绫子:(停下筷子)……后藤:我老家在伏见,伏见从前有一种泥塑的布袋和尚的偶人。我家厨房的橱柜里也摆着一些……你怎么啦?(看了绫子一眼)记得是初中三年级的时候,我为一件很无聊的事发了怒,把那些偶人一下子全摔坏了。我母亲那时的表情,我现在还记得很清楚。真是为了一件很无聊的事。那天我饿着肚子回家一看,母亲竟然没做饭。绫子:(微笑着)……后藤:那年秋天,我母亲就去世了。绫子:哦……后藤:唉,还是不要吵架的好,不应该吵架啊。绫子:(沉静地)——是啊……两人又默默地吃拉面。84.当晚 公寓 走廊百合子走来。敲门。秋子:哎,哪一位?85.室内百合子进来。秋子:啊,欢迎。百合子:晚上好——绫子呢?秋子:还没回来。——来,请进吧。百合子:嗯。说着进了屋。百合子:阿姨,您猜绫子去了哪里?秋子:是啊,会去哪里呢……百合子:我大概能猜到。昨晚我听说了好多事。秋子:哦,绫子昨晚是去了你那里呀。百合子:是啊——阿姨,听说您要再婚了。秋子:啊?——(一笑)连你也那样想……百合子:所以,我都说她了,怎么能因为这样的事生气呢?简直就像没长大的孩子嘛,阿姨您也会有各种各样的理由啊。秋子:(笑着)有倒是有……百合子:绫子也大自私了。把自己的事搁在一边,只知道责怪阿姨,所以我狠狠说了她一顿。这一来,今天在公司她就不理我了。秋子:是吗?百合子:所以我来看看。说真的,阿姨啊,绫子有点儿太偏执了。秋子:(依然面带笑容)为什么?百合子:我要是绫子的话,反倒觉得阿姨再婚了更好呢。秋子:哦,为什么?百合子:因为,要是结了婚,就不会觉得有负担了。这么说您别介意……秋子:(忽然落寞地)是啊……也许是这样呢……百合子:就是啊,不论谁都会这么想的。不这么想的只有绫子啊,黏黏糊糊的,真差劲啊。秋子:——这么说的话,是我碍事呢……百合子:不,倒也不碍事的。——不过,还是有一点点碍事吧。对不起。——阿姨,您会寂寞吗?秋子:(微笑)寂寞也没办法啊。只要那孩子能得到幸福,就算寂寞也应该忍耐……百合子:好样的!还是阿姨讲道理。不过,阿姨能下这么大决心也真不容易啊!要不是这样,绫子会一直都不打算嫁人的。秋子:是吗……百合子:是啊,她就是这么说的。秋子:哦。百合子:只要阿姨这边定下来,绫子她立刻就会想嫁的。秋子:——这孩子真叫人为难呢……百合子:真是的,叫人为难的孩子。绫子到底为什么不满意呢?人家多气派啊,不是吗,阿姨?秋子:什么气派?百合子:如果是平山先生——大学老师的话,真是没的说。而且还是过世的叔叔的朋友,那不是更好了,互相非常了解。秋子:可是百合,那不符合事实啊。百合子:符合的,符合的。这样没事的呀。秋子:什么没事的呀,是不是连你也误会了什么?平山先生的事我完全不知情啊。百合子:别骗我哦,阿姨您别害羞啊。秋子:害羞什么……真的,我真的不知情啊。百合子:怎么会这样呢……那么阿姨是真的不知道?秋子:啊,是呀,我完全不知道啊。百合子:那就太过分了。怎么回事呢?竟然乱说这样的事……这样啊。阿姨您不知道的啊?秋子:是啊。百合子:这样啊?也太捉弄人了。传来门把旋转的声响——绫子回来了。秋子:啊,回来啦——百合子:你去哪儿了?绫子默不作声地进里屋去了。百合子:什么呀,还在生气吗?因为担心,我还特意跑来看你呢。绫子:不用你多管闲事,回去吧。百合子:我这就回。秋子:没事的百合,住一宿再走吧。绫子:不要啊妈妈,我才不跟那样的人睡一起呢。秋子:阿绫你——绫子:没事,让她回去。百合子:我这就回,哼——!那么阿姨,晚安。秋子:哦,回去啊?真过意不去。百合子:没事的。说着走出,秋子也站起来。86.走廊百合子走出来,秋子也探出头。秋子:抱歉啊。百合子:嗯,没事的。——真是个难缠的孩子。然后离开。87.间宫的公司 董事办公室间宫正在工作。敲门的声音——间宫:请进。门开了,女职员探头进来。女职员:平山先生来了。平山走进来。间宫:哟,怎么了。平山:哦。事情有点不妙。间宫:什么?平山:有个奇怪的来客。间宫:怎么回事?平山:总之,你来见一见吧。间宫:谁?平山:我让她在会客室等着。田口也来了。间宫:是谁呀?平山走在前面,间宫紧随其后。88.走廊两人往会客室方向走去。89.会客室两人走来,田口坐在椅子上,对面站着百合子。间宫:(对田口)哟。田口:呀。间宫:怎么回事?怎么啦?田口:唔,这……平山:就是这位小姐,说是阿绫的朋友。百合子:我是佐佐木百合子。间宫:哦,我是间宫……请。说着示意百合子坐下。平山也坐下来。百合子:(依然站着,口吻十分严厉地)我请问你们,究竟为什么要说些无中生有的事情呢?间宫:什么事情——百合子:就是三轮阿姨再婚的事。间宫:哦,那事——百合子:哦什么哦,明明阿姨毫不知情,你们为什么要对绫子说那样的话?为什么要往平静的水池里扔石头挑事呢?因为这件事,绫子痛苦极了。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去扰乱别人的家庭和睦呢?我就是来问你们的,请回答。男人们面面相觑。百合子:答不上来吗?你们这么做,到底有什么好玩儿的呢?间宫:不,不是为了好玩。百合:那究竟是为什么?间宫:(转移话题)你是百合子小姐吧?先坐下吧。百合子:不用,这样就行。间宫:可是,也别太……百合子:不用。平山:(对间宫)唉,你这里有会客室还不错啦,我可是在大学里突然被这样将了一军。间宫:可是百合——百合子:请叫我百合子。间宫:哦哦,失敬失敬——田口:其实我也已经大致解释了。百合子:我又没问你。田口:哦,这样啊。间宫:可是百合子小姐,你对三轮阿姨的再婚是怎么看的?不赞成吗?百合子:我是赞成的,但那是另一回事。间宫:不,并没有不同啊。阿绫这孩子性格就是那样的。只要她妈妈没有再婚,她是不会出嫁的。百合子:那为什么先不这么说呢?绫子妈妈对这位叔叔(平山)的事,明明完全不知情啊。平山:对,这事我也是刚才从这位小姐这里听说的。究竟怎么回事?我的事情,你们竟然还没有采取什么行动吗?田口:哎,你给我少说两句。平山:可是——间宫:哎,你就闭嘴吧。——(然后对百合子)事情的做法的确是有些差错,不过为了让阿绫美满地结婚,就必须让你阿姨再婚。——这个你懂的,对吧。百合子:我懂。可既然这样,为什么——间宫:哎,其中的差错我再次道歉。(说着低下头)请原谅——田口:我也请你原谅——间宫:请坐吧。百合子在椅子上坐下。间宫:可是,问题是三轮阿姨是否有再婚的想法……百合子:有是有的。我听她说了。田口:她有吗?百合子:有的。田口:(对平山)喂,大好了。平山:唉……间宫:那就请百合子小姐也帮个忙吧。首先把你阿姨的事定下来,然后再定阿绫的事。怎么样?百合子:好的。如果是那样的话,可以啊。平山:嗯,这样的话道理才说得通。田口:(对平山)你又来劲儿了?平山:嗯?唉……百合子:可是,阿姨的对象,已经定下来是这位叔叔(平山)吗?间宫:唉,还没完全定下来……田口:怎么?不行吗?百合子:没有不行,我觉得很好。间宫:好吗?百合子:很帅啊。田口:帅?间宫:那平山,看来得举杯庆贺一下了。平山:(害羞地)唉……田口:唉什么唉,该你请客了。平山:我吗?啊哈……我请,我请。平山喜不自禁。90.当晚“芳寿司”店内只有一个客人——老板和老板娘都不在。寿司师傅独自捏着寿司。师傅:接下来要什么?客人:吃饱了。啊啊,好舒服。这时田口、间宫、平山走进来。三人看样子都已经喝了好多酒。师傅:哎,欢迎光临。紧接着百合子走进来,她用手势向师傅示意“别说话”。她也醉得相当厉害。客人:那就拜托了。然后离开。间宫:真够远的。你说的好吃的那家,就是这里吗?百合子:是啊。(然后对师傅)给我上热的。师傅:好嘞。田口:比如目黑的秋刀鱼,反倒是这种偏僻地方的小店做得好吃啊。百合子:偏僻的地方真是委屈您了。——(然后对师傅)今天老板和老板娘都不在吗?师傅:哦,有点事出去了……百合子:是吗?那小姐呢?师傅:小姐,那个……百合子:(对三人)这家的小姐,长得可漂亮了。真想让你们见见呢。呃。平山:百合,你没事吧?跑到这地方来,回得了家吗?百合子:当然回得了,没事的。叔叔您才应该打起精神来呢。师傅:下酒菜要什么?百合子:酒呢——酒怎么还不来?师傅:好嘞,这就来——百合子:那边的叔叔们,吃点儿什么?间宫:这里什么好吃?百合子:不论什么都好吃哦,(然后对师傅)什么都行,给我快快端上来。师傅:好嘞。田口:喂,已经吃不下那么多了。百合子:怎么会吃不下!好吃着呢!端上来端上来!师傅:(劲头十足地)好——嘞!百合子:可是平山君,你真的会好好爱三轮阿姨吗?平山:啊,会好好爱啊。百合子:一直一直,永远地哦。平山:啊,会啊。田口:看把他美得。(对间宫)嘿。间宫:这个走大运的家伙,真是的。师傅:(上酒)来了,热的。田口:哦——(接过酒)不过真是太好了,平山君——平山:唉,谢谢!人真是不能没朋友啊。间宫:不过还没有完全定下来啊。百合子:可别这么说!(然后对平山)你呀,真的,真的会好好爱阿姨吗?平山:哎,真的会好好爱的。百合子:要一直一直,永远地哦。平山:哎,我会的哦。百合子:这位叔叔,还是有优点的嘛。平山开心地哈哈大笑。田口:(向间宫递去酒瓶)喂,怎么样?间宫:哦。这时,老板娘久子提着送外卖的食盒回来了。久子:欢迎光临,欢迎光临。百合子:啊,您回来了。久子:哎,今天好晚啊。百合子:嗯。久子走进里屋去了。田口:百合,你跟这里很熟啊。百合子:嗯。间宫:时常来吗?百合子:嗯,每天——间宫:每天?久子从里间探出头来。久子:百合,你今天没上班吗?百合子:不是的,下午没上班。久子:有你的电话。杉山先生打来的。百合子:他有什么事?久子:他说你不在的话,明天再说。说完,久子转身回里屋去了——间宫:什么呀,这里是你家啊。百合子:(漫不经心地)是啊。刚才那位是我妈妈,我就是这里的小姐——田口:可真够能耐的。百合子:(对平山)不过叔叔,钱还是要付的哦。不管吃多少都没关系的。平山:哦,哦,我会付的。我付,我付。百合子:(对师傅)喂,只管多多地上,酒也一样哦。师傅:好嘞。田口:最近的小姑娘可真是不容小觑啊。间宫:实在太能干了。喂,金枪鱼——田口:我要蛤蜊,文蛤——师傅:好嘞。间宫一饮而尽,田口接着也端起了杯子——91.东兴商事 从屋顶俯瞰中饭时间,高楼林立的街区。92.同前 办公室中午休息时间,室内空荡荡的。93.同前 楼顶正在做投接球练习的年轻的上班族们。谈笑风生的青年男女等等——94.其中一角杉山和百合子——杉山:这样啊。所以三轮君才休假的吗?百合子:嗯,说是买了周游票到处去玩儿呢。杉山:是吗?那不是很好嘛,又变得和和睦睦的。——后藤也一直担心这事呢。百合子:人家可是非常非常好的妈妈,倒是绫子性格有点别扭——还是亲生的妈妈好啊。杉山:你家不也很好嘛,多好的妈妈啊。百合子:是挺好的,可总是有点不一样。就算我这样的,对我妈妈也是很小心的。杉山:是这样吗?百合子:看不出来吗?看不出的话,说明我还是很会演的嘛。一个球滚到杉山脚下。杉山把球投回去。百合子:绫子今天到哪儿了?——奶奶的,我还真有点羨慕呢。杉山:对了,欢送会,还是去山里吗?——也叫上后藤吧。百合子:嗯,去吧,去吧。这样的天气,去山里走走多舒服啊。可别待在公司里。杉山:就是啊。95.夜晚 伊香保温泉小镇的外景二三。96.旅店的招牌“御宿 俵屋”97.同前的走廊修学旅行的女学生们叽叽喳喳地走来走去。穿制服的,换了睡衣的等等——其间还有按摩师走过。98.客房(起居室)里间有十帖(注10)大小,已经铺好了被褥。八帖大的起居室里,坐着秋子和绫子。周吉也来了。能听见女学生们叽叽喳喳的吵嚷声。周吉:阿绫,差不多困了吧?绫子:没有,还没……周吉:不凑巧今天人大多,很吵吧……秋子:不过,去哪儿都是修学旅行的人,日光的旅馆都住满了。(对绫子)是不是啊?绫子:(微笑)总有人穿错拖鞋,或者弄错了房间闯进来……周吉:是吗?那,都没怎么休息好吧。秋子:不过,我们玩儿得相当开心呢。周吉:是吗,那大好了。走廊传来女佣的声音“打扰了”。——周吉探出头去。女佣:老板,修学旅行的老师在账房等您……周吉:哦,是吗,我这就去。女佣退下后——周吉:这次真是大好了。阿绫找到了好女婿,你也下了决心改嫁……秋子:……周吉:唉,其实我,比起阿绫的事,一直更担心你的事。秋子:实在是让您费心了……周吉:哪里哪里。大好了……那,你们好好休息吧。秋子:祝您晚安。绫子:晚安。然后周吉离开——秋子:怎么样,差不多睡吧——说着站起来去了里间。绫子一个人留在原地,翻看周刊杂志之类。99.里间秋子坐在被褥上,一动不动地思考着什么。不觉间修学旅行的人们的嘈杂声也安静了。秋子:阿绫,到这边来吧。100.起居室绫子:嗯。说着放下周刊杂志起身走过去。101.里间绫子走来,同样也坐在被褥上。绫子:终于静下来了。——那些修学旅行的人,都已经睡了吗?秋子:……绫子:修学旅行总是非常开心,可我不喜欢最后一晚。想到就要结束了,不知怎么就觉得好失望……妈妈也有过这样的经历吗?秋子:……绫子:怎么了?秋子:……绫子:到底怎么了?秋子:——我说阿绫,对妈妈再婚的事,你曾说觉得很肮脏。你是这么说的吧。绫子:——?哦,那个已经没事了。——对不起,我说了那么无聊的话。秋子:不,其实妈妈也是那么觉得的。绫子:——?秋子:妈妈还是想一个人待着。绫子:可是妈妈……秋子:嗯,我有你爸爸一个人就足够了,今后也会一直跟你爸爸两个人一起过下去。这就可以了。事到如今,还要重新从山脚登山,我真是够够的了。绫子:可是妈妈……秋子:没事的,你不用再介意妈妈的事,嫁给后藤先生吧。只要你跟喜欢的人在一起,生活幸福,就没有比这更让妈妈高兴的事了。你把妈妈忘了也没关系,妈妈一点儿都不会觉得寂寞的。绫子:可是,把妈妈一个人留在那样的公寓里,我……秋子:不要紧,没事的。要是你一直在那样的公寓里跟妈妈两个人过日子,那才是不知怎么办才好呢。跟妈妈在一起,是没有将来的。你还年轻,接下来的日子还长着呢,未来不知还有什么样的幸福在等着你呢。好吗?嫁给后藤先生吧。妈妈这里总会有办法过下去的。绫子:……秋子:对了,还有啊,你不要认为是为了把你嫁出去妈妈才撒谎的啊。绫子拭去泪水。秋子:你懂的,对吗?你懂妈妈的意思吧。绫子哭泣。秋子:啊,这次旅行好开心……这么说着,秋子也轻轻拭去泪水。102.窗外对面的各处房间都已经关了灯。103.翌日清晨 榛名湖畔湖畔站着秋子和绫子——秋子:你还记得战争期间,我们疏散到这里时的事吗?爸爸每到星期天回来,当时已经什么都没有了,但他总是给你带点什么礼物来……真是个好爸爸……绫子:……秋子:和你单独旅行这会是最后一次了……一定要幸福哦。绫子:……秋子:你要面对将来,妈妈也要面对将来……然后母女俩各自满怀着感慨眺望湖面。对面的湖岸上,女学生们开心地走过。104.结婚喜宴 会场的走廊“后藤家、三轮家 宴席”婚宴的来客签到处。105.拍照新郎后藤、新娘绫子——拍照的摄影师。秋子、周吉、间宫、田口、平山、百合子,还有后藤家的亲属等人聚集于此。美容师为新娘调整好盛装后返回——摄影师:那就照了。请新郎官再朝这边看一点——好嘞,照啦。(说着摁下快门)——就这样,再来一张——说着撤换干板。106.当晚 筑地一带有餐馆的小巷——附近高楼屋顶的霓虹闪亮。107.餐馆的走廊老板娘丰从对面出来,对经过的女佣,丰:哎,你给那边的包间送点酒过去。女佣:好的。108.包间间宫、田口和平山——间宫:唉,今天真不错啊。日子也好,一切顺顺利利的。平山:是啊,大好了。间宫:虽然也相当混乱,但也很有意思嘛。田口:对,很有意思。再次为阿绫干杯吧。间宫:还有,也要为三轮和秋子干杯。田口:来,干杯——然后各自举起手里的白兰地或日本酒干杯。平山:不过,我可不那么开心啊。间宫:可是,那也不错啊,反正最关键的目的达到了。阿绫得到了幸福啊。平山:那当然好了,可是只有我被利用了一回。你们倒好,都得了烟斗呢。田口:这个啊?——你也很划得来啊,不也做了个美梦吗?间宫:不过,这世间的事,大伙儿凑在一起反而弄得很复杂,哪想到其实很简单嘛。平山:那都是你们弄的呀。间宫:不过,我真是吃了一惊啊,那个寿司店的姑娘——田口:哦,那个呀,不也很有趣吗?偶尔有个像她那样的挺好,太黏糊也不好办呀。间宫:可是过于爽快也不好办啊。接下来轮到我家女儿了,做父母的可受不了啊。平山:可是秋子今后打算怎么办呢?她一个人。田口:什么意思呀你,还没死心吗?平山:唉,倒是已经死心了。间宫:那就是说痒处已经痊愈了,是吧?平山:唉,痒的地方依然痒着呢。哈哈哈哈哈。间宫:可是不也很有趣吗?一想难道这就结束了吗,还真有点寂寞呢。其他没什么了吗?田口:唔。你家女儿怎么样?也差不多了吧?间宫:不,还早呢,绝对不会找你们帮忙。三人大笑。田口:喂,还是喝吧。平山:哎。说着接酒。109.当晚 公寓秋子正把礼服挂起来。秋子一个人的被褥铺着,她显得落寞而无助。敲门声——百合子:阿姨,您已经休息了吗?秋子:哦,百合——?百合子进来。百合子:我还想您这会儿怎么样了,就来看看您。我们后来都去了银座。给——秋子:哦,谢谢。百合子:绫子今天漂亮极了。日本发髻很适合她——秋子:是吗?她说很不满意呢……百合子:阿姨,我今后可以时不时地来这里吗?秋子:好啊,请……请只管来。真的哦。百合子:嗯。——不过大好了,阿姨看起来好好的……秋子:是啊,我很好啊。今天真的太高兴了……托大家的福……绫子很幸福。百合子:真的,有个好妈妈,绫子真幸福啊……那阿姨,我走了。秋子:哦。谢谢你特意过来。百合子:那,晚安,再见。秋子:晚安。说着送百合子出去,锁上门锁。然后回到卧室,木然地叹息一声,脱去身上的外褂,无力地折叠。110.走廊没有人影,一片寂寥。全剧终注1:茶叶梗,有俗信认为,如有茶叶梗立在杯中,是一种吉兆。称之为“茶柱”。注2:武男和浪子小姐,明治时期风靡日本的流行小说《不如归》的男女主人公。注3:蝾螈粉,一种俗信,据说将一雌一雄两只蝾螈烤制而成的粉撒到酒里给意中人喝下,对方就会爱上你。注4:head scissors,摔跤用语,头部剪刀脚。注5:早稻田大学的比赛声援歌《碧蓝天空》的第一句。注6:湘南,神奈川县南部一带的别称。注7:据说鼻子上的油脂可以保养烟斗。注8:皆为宝冢歌剧团的代表剧目。注9:老茧。日文中老茧与章鱼同音。注10:帖,计数榻搨米的量词。——编注 本站仅提供存储服务,所有内容均由用户发布,如发现有害或侵权内容,请点击举报。